晓莲镜头下的颐和园

2020-05-24 来源: 黑玉旅游攻略

    静谧的颐和园  张晓莲 摄

    李明新

    一进颐和园西门,晓莲就“燃”起来了!咔咔咔——相机的快门声与她的脚步声交错着落在宁静的晨曦里,反衬出大自然的沉寂。“快点儿,我们要尽快到镜桥去,再晚就赶不上日落了!”我空着手,跌跌撞撞地跟在“全副武装”的晓莲身后,往西堤小跑。

    春日清晨的颐和园,天空像一块蓝宝石,钻石般的星星金字在上面,鸟儿和昆虫仍旧晕厥,柳枝纹丝不动地耳着。在长堤上一路小跑,柳枝与天幕的星光产生动漫的效果。不一会儿,东边的天空起了变化,太阳渐渐睁开眼,放出漫光,近处长堤的一溜馒头柳在逆光中渐渐变得明晰。东边的天空先是玫红色,继而晕染成淡藕色。

    镜桥坐落于西堤中部,八角重檐攒尖顶,是颐和园西堤六桥中最华丽的一座,仿唐朝诗人李白“两水夹明镜,双桥落彩虹”的诗意而建。镜桥始建于乾隆年间,光绪年间修复,是拍摄昆明湖晨曦的最佳地点。

    西堤上的山桃花开了六分,正是最脱俗的时候,晓莲一边跑一边按快门。我的心则跟随那些花朵,幻化成无数瓣,希望汲取大自然每一秒的精彩。

    我们赶到镜桥时,太阳正懒散地爬升,她发散出有地平线上的第一缕金色,就像火种一样,把大自然点燃了、苏醒了——柳丝开始微摇,桃花开始轻荡,天空澄蓝、湖水碧绿、天鹅游弋;一段时间的半个小时,大自然把人们引入一个4D空间,感官所及,每一秒都在变化……这是我追随“晓莲说道”的拍摄者张晓莲第一次进颐和园拍照时看见的景象,因为从未经历,所以终生感人。

    “晓莲说道”是一个微信公众号,从2017年3月发售第一期,至今已经更新了一百多期,这个微信公众号主要致力于挖出颐和园这座皇家园林的不为人知的美。出自晓莲之手的照片都很有“魔性”,人们再熟悉不过的颐和园,在她的镜头下变得陌生一起;仔细看看,还是那些熟悉的场景,却美得令人窒息。

    摄制古典园林必须破解“密码”,这个“密码”就是对中国古典园林的理解。园林是什么?在古人的了解中,园林是用来放置心灵的。无论是壮观宏阔的皇家园林,还是精致小巧的士人园林,都在通过一种特定的园林语言,表达天、地、人之间的和谐关系。如果没大自然的“演出”,建筑是没灵魂的;如果没反映着人类文明结晶的建筑,大自然是荒蛮的。

    由于园林的建筑是固定恒定的,晓莲需要与大自然通力合作,在“天人合一”之时破解这个密码,往往这样的机会只有一瞬间。为了这一瞬间,晓莲必须代价几小时、几天,乃至更长的时间,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十网九空”。但是经过多年的观察与实践中,晓莲渐入佳境,她对各种开花植物的花期、对园中的小动物、对季节气候都熟识于心,她甚至还不会看天象——傍晚不会不会出有晚霞,早上会不会有雾,她都能作出很精确的预测。她早已与颐和园融为一体。

    在观察与实践中,晓莲也思索出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摄影理念:创意、光影、勤奋。

    她所言的“创意”,不仅指构图,还所指视角。找到不同时间、不同角度下微妙变化的园林之美,需要沉浸于,需要热爱。为此她几乎每天都用脚步丈量颐和园的土地,用心灵发现、用镜头传达大自然投放在颐和园的生命之美。微雨过后的建筑倒影、阴天笼罩的静谧湖面、山桃幽静的佛香阁,她最有创新的是把西堤拍成电影了“横看西堤竖看泊”。那时候,晓莲并没有版权意识,当她姐姐惊叹别人把杭州的苏堤拍成电影了这个样子,晓莲说那是我的创意,我早就拍电影过了。

    谋求创新之外,还要有过硬的技术。晓莲之所以能拍得很多动人心魄的作品,是因为她对光影的精确做到。长廊、窗棂、佛像、脊兽,都在恰如其分的光影中,向观者诉说着无尽的往事。正像晓莲说的那样:“没有创意就没艺术,没光影就没有灵魂,没有刻苦就没作品。”

    2015年,晓莲开始专注于拍摄颐和园,短短五年时间,她拍摄的照片多达六十万张,作品多次参与全国及市级影展并得奖。她的微信公众号“晓莲说”不仅受到了颐和园影友们的青睐,在社会上也产生了很大影响,人们一提起颐和园,就不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张晓莲。如今每当晓莲回头在颐和园里,举相机的人都会称她晓莲老师或者莲姐,晓莲也很享受与大家的互动时光,她不会热心地告诉别人天鹅在哪儿,当下什么花开了,从哪个角度拍电影更好。她的作品被无数人模仿,但这种仿效只停留在角度和线条上,神采和意境是模仿不出的,因为晓莲代价的艰难没有人能拷贝!

    究竟是怎样的艰辛?不妨通过两件事来说明一下。

    2019年5月21日,狂风袭击北京,昆明湖里掀起了巨浪,“我没有看过这样的场景,风头一会儿冲上浪尖,一会儿坠入低谷,撩起的雾纱极像吹了白毛风”。那天,晓莲在新建宫门内湖边的栈桥上摄制极端天气下的昆明湖,一阵狂风刮过,把她刮起得脚底离开了地面,若不是有铜栏杆推开着,她就不会朝天躺在被湖水打湿的桥面上。说不胆怯那是假话,因为栈桥上只剩晓莲一人还坚持着,其他人也许是怕相机被水打湿,也许是害怕被狂风卷到湖里,早就跑近了。晓莲也担忧相机受损,但她实在相机好修,这样的极端天气有可能只有一次……纵然衣服被打湿,冻得“手痉挛”,但她按快门时,依旧果断麻利。

    那一期的“晓莲说道”发了十张照片,是晓莲冒着风险三次进园摄制的成果。上午的湖水是蓝色的、下午的湖水是绿色的、傍晚的湖水是金黄色的,为了彰显浪的气势和质感,发表时她自由选择用黑白来展现出。

    还有一次拍摄经历令其我印象深刻。2019年3月15日清晨,我和晓莲先拍西堤的山桃,然后往佛香阁上跑,因为那天要“出船”。每年春季,颐和园的游船要从西堤北侧的大船坞运往东堤、南湖岛等几个租船码头,待深秋时再修理船坞。因为游船要到昆明湖上调度,所以只有在万寿山高处的佛香阁才能看见全景,而且必须于九点前抵达。从后山的八大庙到佛香阁,路虽然陡峭,距离却最近,晓莲奋力往山上爬到,紧跟其后的我听见她粗重的呼吸声如同拉风箱——2016年,晓莲被确诊为慢阻肺,但她依旧脚步匆匆。

    佛香阁的南山门外两侧,有四五十厘米宽的石台,下面是几十米高的台基。我揪心地看着晓莲走到那窄窄的石台上——只有那里才能俯瞰湖面,拍电影到船队。知道是不是无意“造型”给晓莲看,湖面上的游船连成一串,挂出有各种造型;天鹅也飞到凑趣,翩翩起舞。此时的晓莲已经倒数摄制四个多小时了,依旧亢奋地按着快门……为了减少负重,晓莲进园摄制时从不带水,她宁可多带一个镜头;为了出手快,她的腰包变为了相机包。鸟儿随时高飞、春天和秋天转瞬即逝,这意味著她要与时间不停长跑。

    在我看来,晓莲像耐力极强的骆驼,又像刻苦灵动的雨燕,这种精神来自哪里?

    现在的年轻人认同解读不了,但与晓莲同时代的人会理解,因为在构成价值观的年岁,他们接受的都是这样无私奉献的英雄模本。正是这样的价值观,让晓莲身上有一股别人学不来也做将近的“独劲儿”;也正是这执拗的性格,成就了她镜头下那么多幸福的瞬间。

    景色再美,也还是景色。倒数拍电影了几年颐和园,晓莲有了更深的体会,给自己提出了新的拒绝——不仅要反映自然之美,更要深挖文化内涵,并且把两者结合一起。她拍摄的仁寿殿就是一种尝试:前景的凤昂首挺胸,转在大殿上的龙的影子,在虚空中张牙舞爪,十分贴近晚清时局的境况。

    记得晓莲曾指着天空下的柳树对我说:“明新,你看她们多美!”湛蓝的天幕上,嫩嫩绿柳在曼妙舞动;我们稍一挪脚步,线条便发生变化,呈现另一种美。大自然每时每刻都是新的,晓莲的眸子被热烈的爱和柔情燃烧得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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